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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临终,却只想吼:「这样毁掉我的一生你满意了吗?」

2020-07-02


妈妈临终,却只想吼:「这样毁掉我的一生你满意了吗?」

有个初中同学好友,母亲即将撒手人寰,已离开医院放弃治疗,我前阵子到他家探病,说是探病,其实彼此也都心知肚明,这就是最后一面了。

好友的母亲是公家机关高阶主管退休,作风强悍、为人海派,当年很关心我这个住校生,週五放学后,有时会先去他家蹭顿饭、看漫画、听音乐、打电动完后,才依依不捨慢慢踱回家。

好友家中有三兄弟,他排行老二,大哥在美国成家立业,当初有赶上网路热潮大赚一笔,过着优渥舒适日子,「偶尔联络一下,好几年回来个一次,妈妈却总是骄傲得意把他挂在嘴边。」好友落寞不平地说道。

好友是台中大医院的主治医师,下头还有一个不婚、不工作、也不愿意走出家门、晨昏颠倒、吃饱等死的会计师弟弟,母亲走后,弟弟理所当然成了他的责任,「大家是说好说歹说破嘴拜託他去找份工作,但他早已太累,做什幺都提不起劲、不想干、胸无大志,随便别人怎幺讲,他就是可以理都不理、听者藐藐,一副装死样。」

好友已离婚,带着一个小学的儿子,工作家庭两头烧,眼神疲累、心情烦躁、家中凌乱,看来很久没在家里吃饭了,饭桌被大剌剌的杂物、药包给佔据着,瞥了一眼,药包是好友自家医院的,上头病人名字,也是他的。

我去晚了,好友母亲大多数时间都陷入昏迷、毫无意识。

离开房间后,好友倒了杯威士忌,我们将就着在堆满药包的餐桌前坐下。

「还好吧?」我胡乱硬凑话。

「嗯。」他心不在焉答道。

「你和妈妈说再见了吗?」

「没有,我本来有好多话想跟她说,等她倒下这一刻等好久了。」

「后悔没说我爱妳、谢谢妳那类的吗?」

听到这句,他忽然震怒起来,抓起一把药包往地上猛力摔下,以极大的音量暴躁嘶吼着:

「什幺谢谢妳我是臭俗仔以前不敢当面呛现在只想跟她说妈妳知道妳是怎幺毁掉我的一生从小是如何羞辱我无止尽拿我和其他人比较把我用力踩在脚底下睡到一半冲进房间死命掐住我脖子拿毛笔一笔笔画我的脸强迫我唸医学系终于当了好几年主治也存了一笔钱想辞职和朋友一起创业好好规划自己的下半辈子她又跳出来指责说我自私自利没有担当不知感恩人活着就是要坚守岗位死而后已铁肩挑重担你就是没有承担的勇气遇到困难只想逃避典型的只要我喜欢有什幺不可以对我儿子也是百般干涉拿他和她朋友的孙子比较以前是拿我和那位朋友儿子比较又拿我前妻和她朋友媳妇比较最后落得太太跑了我也累了倦了贪了烦了最后死了这样的结局她满意了吗高兴了吗很得意吗…」

他继续用尽气力、大声嚷嚷,似乎想吼醒房间里床上那位昏迷不醒的老妇人,只是后来的咆哮夹带着呜咽,愈来愈模糊、愈来愈听不清、终至熄灭。

我也只能静静忍受他的嘶吼发洩。

两个男人,在阴冷的寒流夜里,千头万绪无言喝着酒,瘫坐在椅子上,任时间恣意流逝。

好友和我同年,四十好几了,我不知道他就算盼到了母亲临终前的一句道歉,意义又何在?能还他的人生来吗?

我不禁想到类似的状况,很多女人会用伤害作贱自己、情绪勒索的方式来惩罚外遇或虐待她们的男人,她们生活最大乐趣似乎就是不停找人哀叹那段岌岌可危、三贞九烈的感情,语气悲惨壮烈、神色凄凉黯然,随时都在演出让人一头雾水的称职苦旦。但她们惩罚到的都不会是那个男人,而是爱她的家人和朋友,最大的惩罚者更是她自己。就像好友用过得很糟来惩罚报复自己的母亲,再回头已是百年身,最后惩罚到的又是谁?

人生是一场沿途不断丢弃沉重行李的旅行。即使是父母或亲密爱侣,广义来说对自己也只是生命中的某人,如果亲子或亲密关係让你不快乐,能走尽量走,走了才不会继续受苦,让错误离开才有空间创造对的幸福。

时光无法倒流、生命不可掌握,每一瞬间的决定都有其重要独特性;忠于做自己、独一无二的自己,人生只有一次,忠于自我才能有不后悔的人生,反正会埋怨挑剔你的人,不管你是活得自由或者活得压抑,他埋怨的程度都不会差太多,都可以找出理由挑剔数落你的,既然如此,在不带给其他人困扰的前提下,活得更任性、更自由一点,至少还比较对得起自己吧。

过一阵子,等好友母亲走后,我会再来和他喝个酒,陪他彻底向过去道别,回到当下,他已憋气潜水游过整片大海,现在也该抵达终点、破水而出,可以好好地、深深地、缓缓地吸一口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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